唯識學的心靈健康方法2022原境夏季主題展

漢傳佛教裡的唯識宗，源自印度的瑜伽行派，他們通過深層禪觀發現外境全是心識所現的真實原理，由此證成人法二空，開啟成佛的智慧。瑜伽行派是由彌勒菩薩及無著、世親二兄弟所傳。依據傳述資料，無著為了決疑而於夢中上升兜率天宮聽聞彌勒菩薩說法，並請彌勒菩薩降臨人間開示唯識教法，以令眾人信受。世親原本弘傳聲聞佛學，無著擔心他會誹謗大乘佛法，而方便化導，使他改宗歸信大乘。世親與無著以唯識教理為中心，建構了深廣的瑜伽行唯識學體系。

後來，由於印度瑜伽行派祖師對唯識教理的解釋有所不同，而有唯識古學與唯識今學之分。南北朝時代真諦大師來華譯經弘法，將安慧論師的唯識學說(唯識古學)首度傳譯入漢，並在某種程度上融合佛性如來藏思想。唐代的玄奘大師傳譯護法論師的唯識學說(唯識今學)，與真諦所傳唯識學有許多不同觀點。本場講座以唯識今學體系為解說基礎，剛開始了解者比較不會產生混淆。

「瑜伽」(yoga)一詞，本是「禪修」的意思，源於這些佛教修行者是在透過瑜伽禪修進行深度內觀時，發現外在事物其實是心識運作的顯現結果，從而發展出唯識學義理。原本《阿含經》將人的心識只分為六識，即眼識、耳識、鼻識、舌識、身識及意識；部派佛教、中觀學派也是講六識。唯識學派提出在六識之下，還有末那識(第七識)及阿賴那識(第八識)。

唯識學道出世間萬物是依憑阿賴耶識中所藏的眾多種子因緣和合，在心識內部顯現出來，世人卻誤以為事物是存在於心識之外而作為其認識的對象。其實，是心識在自身內部顯現出認識主體(見分)與認識客體(相分)，是心識中的主體在認識客體，並不存在任何心外的事物。世人執取心外有實在的自我與諸法，衍生種種煩惱與惑障；起煩惱造業後，都會形成的種子存於阿賴耶識中，所以阿賴耶識也成為輪迴的主體，將過去世到今世所有未成熟的業力種子帶到下一世。

《大乘五蘊論》說：什麼是「識」蘊？意思是說對於所緣境(認識對象)起認識作用(了別)爲其特性。心識的基本作用是「了別」，也就是現起主體與客體的認識作用。不同心識功能也稱為「心」(有積集義)或「意」(有思量義)，由攝集一切種子，所以稱為「心」(第八識)；具有將第八識思量為自我的意思，所以稱為「意」(第七識)。最為特殊的心識，就是所謂的阿賴耶識，有很多種功能。阿賴耶識能夠攝藏一切萬法的種子；又被第七識執取為不變的自我(類似靈魂觀念)而起我慢相；又在起認識作的用時創造了一切有情的根身(身體)與器界(生存環境)。這個心識又稱為「阿陀那識」(執持識)，支持有情身體使不死亡，支持業力種子使不散失。「意」(思量識)就是第七識，將阿賴耶識作爲認識對象而思量為自我，產生我執，從而恆常與我痴、我見、我慢、我愛四種煩惱相應。

主張在六識之下還有七、八兩個心識，是唯識學的特殊心識觀點，也透過這種觀點解明一切萬法如何生起，及合理說明輪迴主體的問題。由於萬法都是心識的顯現，世人所執取的「心外」的現象事物是不存在的，藉此了悟破除心外的「法執」(對事物的執取)。其次，了知阿賴耶識本身也是緣起性空的，不是永恆不變的自我，藉此領悟破除「我執」。通過「唯識無境」、「識亦是空」的聞思與禪觀，能夠照見我法二空，也就是照見真如實相，達到「轉識成智」的體證，這是唯識學修行的終極目標。

以下節錄黃國清老師於講座的精彩內容：
修習唯識學目的是為了理解八識及其相應心所的運作機制，以破除眾人的我執與法執的迷謬，生起人(我)空與法空的真理領悟。我執與法執構成二重障礙，即煩惱障與所知障。一為使有情不斷輪轉生死的煩惱障，由我執而起貪、瞋、癡三毒；能斷煩惱障即得大涅槃，解脫三界的生死輪迴。另一種障礙是所知障，由法執而衍生，障礙個人對一切諸法的了知；佛陀是一切知者(具足全知的智慧)，想要成佛就應當達到無所不知，有所不知就有所知障。許多人對「所知障」有錯誤的理解，以為學習多了就容易起分別，障礙無分別的體悟；這剛好想反了，對於應該了知的不能了知才是所知障，不廣學多聞如何成就佛果大菩提廣度眾生？

世人所有身、口、意的活動都會形成種子藏於阿賴耶識中，種子有清淨種子與染污種子之分。修無漏法(與煩惱不相應)才能種下清淨種子，意思是說要觀照人法二空，以智慧為引導來修菩薩行，就是在累積清淨種子。反之，不觀照人法二空，起煩惱而造作身、口、意業，那是在累積染污種子。出於煩惱執著心而實行人天善法，存有追求人生安樂的想法，屬於有漏善行，所種下的仍是染污種子，會招感生死果報。經常觀照人法二空而實踐善行，「以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，修一切善法」，努力增長清淨種子，減少染污種子，是唯識學的心靈淨化之道。

唯識學所說的一切萬法唯識所見，簡單舉例說，由眼根接觸一朵花(兩者都是存在於阿賴耶識中物質事物)而在眼識內部現起花朵，這時第六意識也有一朵花現行於心識中，這二識所顯現的花朵必然是依於阿賴耶識(第八識)中已經現行的花。被眼識、意識、阿賴耶識所認識到的花朵都是在心識中的顯現，非在心識之外。每一個人的身體(根身、五根)是阿賴耶識在認識世界的同時所創造出來的，阿賴耶識也創造了世界(器界)，每個人的阿賴耶識都創造出一個宇宙；就像我們同處這裡，每個人都創造了一個原境佛教人文講堂。我們這群人在此地能看到一樣的原境佛教人文講堂，只是各人心識中所創造的相同事物相疊一起，彼此所認識到的原境講堂都各自顯現於自己的心識當中。

對於遠方歐洲烏克蘭的戰事也是類似的認識機制，只是我們與遠方事物的因緣比較沒有聯結得那麼緊密，不如台灣本地的事物。每個人的心識都創造了自己所認識的整個宇宙，宇宙還只是一部分，更有無數的宇宙，全部都在當下的心識顯現出來，而有些事物比較凸顯，其他部分則如同背景。一如《華嚴經》所說，「一即一切，一切即一，相即相入，重重無盡」。所有人心識中的宇宙萬有如此重重地交織交疊。

我們所意識到的身體與生存環境(器界)都是阿賴耶識裡種子因緣成熟所生起的「現行」，因緣和合就會顯現出來；還沒因緣合和的潛在力量就是「種子」。我們無時無刻造作業行後所累積的潛能，類似於業力，是存在阿賴耶識裡的尚未實現的種子。在八識當中，我們僅能覺察到六識的活動，是關於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的認識。阿賴耶識的種子因緣和合生成第六識及第七識，及與它們相應的心所法(種種心理活動)，構成我們生命整體的心識活動。此一剎那的阿賴耶識生、住、滅後，即變成種子狀態，下一剎那的阿賴耶識種子又因緣和合起現行而生、住、滅，不斷地循環流變；前七識也是如此，剎那剎那生滅。有情的生命存在現象，就是八識剎那剎那的循環流變。

第七識又稱為思量識，細膩微小到無法覺察，從出生到老死不停止運作，不斷將第八識想成永恆不變的精神實體(自我)，意即第七識的相分(認識對象)是阿賴耶識的見分(認識主體)。必須有第八識的見分作為基礎，第七識的相分才能顯現出阿賴耶識的見分。由於每一剎那的阿賴耶識雖有變化而幾乎沒有差異，變化十分細微而看不出來，第七識的見分就錯誤地將阿賴耶識執取為永恆不滅的自我，從而產生我執，所以說第七識就是負責我執的功能。換言之，因阿賴耶識分分秒秒在生、住、滅，前一秒的阿賴耶識化為種子，下一秒的阿賴耶識接著生起，第七識誤以為它永恆不變，原因是以分秒的時間單位，其變化是極為細小而難以察覺。假設時間拉長為一年，變化差異就會很明顯，但第七識沒有記憶功能，不會將一段時間的阿賴耶識串連起來比較。阿賴耶識是在剎那之間變化，如流水一樣，外觀看起來很相像，但內部的水分子已經不同於前一剎那。

第七識的我執性質為俱生我執，不自覺就會產生的我執，從出生到老死不斷而無從覺察到的我執。人只能覺察到前六識的活動。第六識也有我執，誤認在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蘊裡，存在著一個永恆不滅的精神體。第六意識的我執有俱生與分別二種，不自覺者為俱生我執，與生俱來；在後天所學習到的錯誤我見，稱為分別我執。透過學習佛法，可以先破除的是分別我執；再經過勤修戒、定、慧，慢慢對治與破除第六識的俱生我執，及透過禪修觀照無我真理，深入到第七識俱生我執的破除。

第七識的我執會產生與之相應的四種煩惱:我癡、我見、我愛、我慢。我癡指不知道無我的道理，對於自我的愚癡執取，因俱生我執而生。我見指對自我形成一套見解，不經思量就展現對自我的見解。對自我的貪愛是我愛。對自我形成優越感與憍慢心稱為我慢。第七識的俱生我執是有情輪迴生死的根本，第七識是「意根」，即第六意識的所依，第七識是染污的，連帶第六識也成染污。能破除第七識的我執，第七識就轉成「平等性智」，連帶第六識也轉成沒有我執與煩惱的「妙觀察智」。

處於心識底層的第七識相較於第六識，力量薄弱，不致推動造業而形成果報。第六意識推動煩惱的力量最強，極易形成業力。與第六識相應的心所有五遍行、五別境、十一善、六煩惱、二十隨煩惱、四不定，可以與五十一個心所全部相應。心所當中的「善心所」，是與人空與法空相應的良善心理活動，增長清淨種子；「煩惱心所」是依於我法二執所起的心理活動，增長染污種子。唯識學的心靈淨化之道，就是覺察自己的心念，起善心所應當長養，起煩惱心所則要對治。每日淨化，時時淨化。

修行唯識學，認識明了心識與心所的活動，對內在心所活動有所辨識，才能覺察並標記它。把持心靈的平靜，時刻覺察，持續內觀所起的心所作用，以佛法來應對，善心所令其增長，煩惱心所使其削弱。這就是藉由佛法修習達到認識自己的目的，留意到心理活動中最重要的煩惱心所及善心所，並產生一種向善向上的願望與努力。佛法不同於世俗學問的精妙之處，在於不僅止於第六意識層面的解釋，還說明因心識活動而有身心宇宙的由來，及因緣果報、業力作用、生死輪迴。更意會到所有的人事物都處在自己的阿賴耶識當中，消融彼此的界線，如此對他人的慈悲平等之心油然而生。